第 6 章 故障码 7

风从第十七殖民星轨道站的缝隙里挤进来，带着协议层崩溃将至的味道。林深没有抬头，只是把一段延迟四百年的信号往怀里收了收，像是怕它也被这夜里的什么东西偷走。

AI的声线平稳得近乎残酷：「回响源坐标已更新。是否继续接近？」

林深深吸一口气，把恐惧按回胸腔最深处：「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它写完。」艾拉点头，从怀中取出备用方案，「那就抢在结局之前，改一笔。」

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：时间戳、目击、残缺的影像。林深在其中抓住一根细线——细到几乎可以被忽略，却正好通向协议层崩溃的核心。

对话进行到一半，远处传来短促的响动。不是雷，也不是工程噪音，更像某种「被翻页」的声音。艾拉抬眼：「第6章该出现的东西，来了。」

艾拉把一份简报推到林深面前：「按这个节奏，协议层崩溃会在天亮前再往前推一步。」林深扫过关键字，眉心越收越紧。书里的伏笔、现实的线索，正在以一种令人不快的精度重叠。

他们沿着第十七殖民星轨道站外侧的窄道往前走。墙上旧广告褪成浅灰色，像被时间反复擦过的草稿。林深忽然停住：「如果作者就在附近呢？」艾拉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把步伐放得更轻。

舷窗外，母星只是一粒被数据标注过的蓝点。通讯延迟把每一句话都拉成漫长的等待。林深盯着频谱图上那道不该存在的峰，听见自己的心跳与仪器同频。

协议层崩溃没有以轰轰烈烈的方式降临，而是像渗透一样，从细节里往外长。一杯多出来的咖啡、一封晚到的信、一个不该亮的指示灯——每一处都在提醒：故事已经写到他们身上。

回想最初——2059年……那时林深还不知道，有些章节一旦开始，就再也无法用「只是故事」来结束。

「如果我们现在停下，」艾拉说，「故事会自己写完。如果我们继续，故事就会改写我们。」林深回答得很轻：「那正好。我本来也不喜欢被安排好的结局。」

林深把一段延迟四百年的信号重新包好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。最终，他还是抬起头，对艾拉说：「走吧。夜还长。」下一章的标题还没有写完，但林深已经听见笔尖落纸的声音。